郭俊岭
九月金风携着桂香漫来,又逢教师节,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三十年岁月匆匆,但我心中始终珍藏着一份滚烫的师恩。那位改变我人生的李老师,如同寒夜中的暖灯,让那个曾经自卑怯懦的少年,一生心怀感恩、向阳而行。
那是20世纪80年代末,中考时我发挥失常,距我们县重点中学栾城中学统招线差了四分。没想到栾城中学破天荒降分补录,我也在列,但需多交四十元学费。我心疼家里生活拮据,决心复读再战。
那年月,猪肉才八毛钱一斤,四十元对普通农民家庭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默默准备回初中复读,父亲却毅然决然粜了一小拉车小麦凑齐了学费。揣着家人沉甸甸的期望,我在开学第三天才去报到。
矮小的我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捆着被褥、脸盆,一路叮当作响。站在陌生的校园里,我手足无措,满心都是自卑,觉得自己比旁人矮了半截。这时,一束温暖的光映在我面前——李素花老师语气温柔,面容慈祥如春日暖阳。
李老师下课路过,见我窘迫,主动上前询问。她帮我办理入学手续,购置饭票,领着我安置宿舍,又将我送到班级,悉心托付给班主任。这份意想不到的善意,让我心里暖融融的。
李老师正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在她的课堂上,枯燥的知识变得生动有趣。她总用家乡小故事拆解难点,教《触龙说赵太后》时,还组织情景剧表演。我饰演触龙,她笑着夸赞:“俊岭演得入木三分,老谋深算又饱含温情!”这句鼓励如春风化雨,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丑小鸭,也有闪闪发光的模样。
一次化学考试失利,我郁郁寡欢。李老师晚辅导时发现我的状态不对,但她没说话,只是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第二天是周六,她带我去她宿舍,又买了茴香和肉馅,我擀皮,她包饺子。热气氤氲中,我吃到了人生中最香的茴香饺。那饺子里裹着的,是老师无声的关爱与慰藉。
在李老师的陪伴下,我渐渐重拾自信,学业稳步提升。高二文理分班,我选择了文科,李老师则继续留任理科班,师生相见次数少之又少。我毕业后,她调往石家庄市区任教,就此断了联系。
三十年风雨兼程,我多方打听寻找恩师。2025年教师节前夕,我终于找到了李老师的联系方式,拿起手机刚开口,却哽咽了:“李——您好——老师……”电话那头却立刻传来熟悉的温柔声音:“你是俊岭!你的嗓音,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和李老师的重逢,是在她闺蜜的农家小院。李老师鬓染微霜,笑容依旧温暖。我们采摘了园子里绿油油的茴香,再次动手包饺子,热气升腾间,还是当年的鲜香,还是当年的温情。
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我何其有幸,在十八岁那个最灰暗的秋天,遇见李老师。她用一碗饺子告诉我:你值得被温柔对待。她用一个微笑告诉我:你有自己的光芒。那碗茴香馅饺子的味道,暖了我半生。而这份师恩,伴我一生心怀感恩、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