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秘宝
架不住痴迷阿那亚的女儿和外孙女的再三央求,我和老伴终于答应,随同她们开启一场阿那亚打卡之旅。
车子一路向前飞驰。女儿一路上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她们一家三口数次来这里度假的往事。听着她眉飞色舞的诉说,我心中却不以为然。
我们这一代人,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早已习惯了勤俭朴素的生活。在我的固有印象里,阿那亚不过是一处高档滨海社区。身为土生土长的秦皇岛人,还要专程驱车几十公里,在这里住上几晚,这样高消费的生活方式,与我们的观念格格不入。我暗自思忖,如今日子富足了,年轻人多了一份闲情逸致罢了。
不到一小时,我们抵达目的地。秋风清凉,扑面而来,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恍惚间,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园区内游人如织,热闹却并不喧嚣。我们坐上园区的观光巴士,第一站来到了UCCA沙丘美术馆。
这座美术馆巧妙地隐于海岸的沙丘之下,外形如同几处天然形成的洞穴,因此也被人们称作“消失的美术馆”。馆内一个个洞窟式展厅彼此相连,顶部开设圆形天窗,自然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在墙面与地面勾勒出变幻的光影。多亏女儿早已预约,我们才得以顺利入内。她一边引路,一边娓娓道来,向我们介绍这座建筑的设计理念,以及它在当代艺术界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们也在一件件作品之中,接受着艺术的浸润。
离开沙丘美术馆,我们沿着沙滩缓步向东。碧海之畔,阿那亚礼堂映入眼帘。它由建筑师董功设计,通体是洁白的清水混凝土,简洁的三角造型,远远望去,恰似一艘静静停泊在岸边的白帆船。礼堂并非宗教礼拜场所,而是一处供人安放心灵的精神空间。进入这里,和沙丘美术馆一样,需要提前预约。
屋内空旷而素净,几排木质座椅整齐分列两侧。我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人字屋顶留有一道狭长的缝隙,一缕天光洒落下来。在座的人们,有的闭目凝神,有的静静眺望大海,涛声隐隐传来,世间所有的浮躁,仿佛在此刻归于平静。
再往东走一段路,便是被游人簇拥着的孤独图书馆。厚重方正的灰色混凝土建筑,孑然立于沙滩之上,“孤独”二字正是由此而来。可馆内并不冷清,满是前来阅读与观海的访客。我们登上馆内最高处,一边是墨香氤氲的书海,一边是波澜壮阔的沧海,书香与海韵交融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为了改变我对阿那亚的成见,女儿又领着我们从海边回到小镇,搭乘园区的电瓶车,来到阿那亚艺术中心。这座圆筒形建筑,粗粝质朴的混凝土外墙极具质感。盘旋而上的螺旋楼梯,还有别致的下沉式圆形剧场,构成了它独有的标志。这里可以自由拍照,不必刻意噤声。老伴与女儿都是酷爱摄影之人,我和可爱的外孙女便成了她们的模特。从幽暗的地下展厅,走到洒满阳光的顶层露台,由室内拍到室外,欢声笑语一路相伴。
打卡游览了整整一天,女儿热情地安排了丰盛的午、晚两顿大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来到虾米音乐节的现场。一首首熟悉的歌曲次第唱响,雄浑的乐声震彻沙滩,声声叩击人心。沙滩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观众,或坐或卧,或站立欢呼,伴着歌声呐喊、和唱,热烈的气氛随着海风飘向远方。
这一天,我终于真切地认识了阿那亚,读懂了阿那亚。
它不再是我最初以为的一座普通高档小区。它是山海、建筑、艺术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的诗意小镇。在这里,古老的大海见证着当代艺术的生长,平凡的日常也可以充满仪式感。
原来,生活除了脚踏实地的柴米油盐,也可以拥有面朝大海的诗与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