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秘宝
我家楼下的两排红枫,分列道路左右。2022年刚刚迁居至此的时候,它们不过六七米高,像杨柳细腰、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晃四年过去,历经寒来暑往、风吹雨打,它们已然长成四层楼高,且粗壮挺拔、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扫码识别,方知它大名叫红花槭,耐寒耐光照,是享誉四方的彩叶乔木。夏日暑气漫上来时,枝繁叶茂,两排树冠交相覆合,浓荫蔽日,门前步道成了一条清凉的林荫长廊,也成了邻里闲坐纳凉的一方天地。年轻人缓步林下,自在闲游;老者搬来小马扎,围坐闲谈,话语悠悠;棋友们铺展棋盘,对弈争锋;宝妈轻推童车,看孩童笑语盈盈。待到一旁小学放学,一身校服的孩子们如雀鸟奔来,林间顿时满是清脆的嬉闹声,热闹非凡。
待到金风送爽,便是红枫最动人的时节。叶片慢慢褪去青绿,次第转黄,再浸染上胭脂般的红。起初一树含三色:根部尚留苍绿,树腰晕染浅黄,树梢先燃起点点丹红,绿、黄、红层层交织,天然成画,便引得邻里纷纷前来驻足留影。时序渐深,红色愈沉愈浓,深红、浅红、紫红、酒红错落相间,远远望去,一排排红枫如列阵火炬,灼灼燃亮整条步道。
凝望这片丹枫,总会想起杨万里那首灵动的秋山小诗:乌臼平生老染工,错将铁皂作猩红。小枫一夜偷天酒,却倩孤松掩醉容。
诗句写尽秋叶醉红的烂漫意趣,用来形容眼前这满树风华,再贴切不过。每年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上旬,这片枫林如磁石一般,牵住行人目光。借着短视频的传播,附近城区的游人也慕名而来,取景、拍摄,沉醉在这一片热烈秋光里。我近水楼台,自是不肯辜负这朝夕相伴的景致:晨光里拍它清透的模样,上午顺光捕捉层次,中午等候侧逆光勾勒叶脉,下午换一方光影,傍晚再伴落日余晖记录,日日追随光影流转,静看枫林慢慢换妆。
同所有赏枫人一样,我总爱细心拣几片色泽鲜亮、形如掌状、带着三至五道裂齿的红叶,如珍藏稀世珍宝一般夹进书页,待日后翻检,重温这一季秋的温柔。
我朝夕与红枫相伴,出门见红叶,抬眼是红叶,俯首亦见红叶。从深秋到初冬,赏枫,早已成为日常。它予我欢喜,予我安宁,也予我心底的沉静。日子久了,我仿佛慢慢读懂一片红叶的心事,也深深爱上这经霜而艳的丹枫。常常静坐凝神,想来红叶可寄故人情谊,可载清秋诗意,世间种种温柔情愫,都藏在这一枚枚染尽秋霜的丹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