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
离开故土,蜗居小城,一转眼二十余年过去了。从乡下人变为城里人,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小“毛病”——对雨声格外敏感。
春天的雨“沾衣欲湿”,缠缠绵绵。这样的雨天里,我没有观花赏绿的闲情逸致,而是抚摸着刚刚有绿色浆脉在枝干中涌动的杨柳,一次次举目天际,看看天阴得厚不厚,雨下得还能不能再大点。我的心早已经飞到一望无际的麦田中,似乎看到正在返青的麦苗畅饮甘露。有时还会禁不住说出声来:下大点吧,有一场透雨,麦子就算是收了,种棉花也不用浇地了,这一场雨,村里的老少爷们既省事又省钱啊!
夏日的雨,有时让人猝不及防,有时又狂暴如注。滂沱大雨中,我可能会忙着找地方避雨,也可能在忙碌,但我总忍不住地瞅地上的积水。心中想的是,这雨能下多久,地透了没透?再这样下个不停,低洼处的庄稼会不会涝啊?乡亲们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千万可别减了收成啊!
秋天的雨,让人既爱又怕。一场秋雨,解了燥热,也让大地变得滋润了,对大田里的作物有好处,但也会让人揪心:早收的玉米、高梁、谷子,都晒干入囤了吗?地里的棉花会不会影响采摘?虫灾会不会泛滥?作为枣乡人,最挂记在心头的还是那些枣。长在树上的会不会烂掉,已收下来的,有没地方存放?这种“一场秋雨一场愁”的情结,有时一直会持续到天空放晴之后,笑容才会和阳光一起出现在我的脸上。
有时,入冬之后还会下起雨来。每逢这样的天气,心情会变糟。因为冬天下雨,说明气温偏高。这时,我一是担心地里的小麦,会不会因下雨而狂长,因为冬天的麦苗如果长“过”了,明年肯定是要减产的。二是惦念着温室大棚,冻雨可别冻坏了大棚内的果蔬,那可是乡亲们的半个家当啊。三是冬天里,外出打工的人们陆续返乡了,雨后的路面会不会结冰,利用冬闲进城赶集、走亲访友的乡亲们出行还方便吗?
一年四季听雨声,一枝一叶总关情。为何对雨声如此敏感,如此痴情?这难道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情?是永远不能忘怀的乡愁?“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发人”,我想,每一个游走于故土之外的人,风雨中,总会有所思、有所盼。
(作者单位: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