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
夕阳的余晖给大地撒上一层璀璨金黄色。接女儿放学归家,忽然女儿一声惊呼:“妈妈!前面有只小鸟!”
我放慢自行车速度,才看清那团晃动黑影是只小燕子。它奋力扑扇翅膀,贴着地面挣扎,却怎么也飞不起来。路上车流往来呼啸,它随时可能葬身车轮之下,让人揪心不已。
我靠边停车,叮嘱女儿等着,快步上前施救。燕子惊慌躲闪。我小心绕到马路对面,慢慢把它赶到路边茂密的冬青绿化带。趁它停下喘息,我拽下纱巾,轻轻兜住它,裹好放进手提袋,匆匆赶回家。
这是一只离巢不久的幼燕,喙边是淡淡的嫩黄色,一双黑亮的眼睛满是警觉,翅膀不住翕动,本能地渴望飞翔。我捧着它细瞧,才看清它羽翼上沾满浓稠腥臭的油垢。想来是小燕子误把饭馆下水道口的餐厨废油,当成筑巢泥土,一头扎了进去。厚重的油污死死黏住羽毛,耗尽它的力气,它再也飞不起来。
我和女儿小心翼翼,用香皂、牙膏一遍遍轻柔擦洗它乌黑的羽毛,换了三遍清水,才将黏腻油污清理干净。仔细检视,万幸骨骼没折断,只右爪有擦伤。我蘸上碘伏,细细为它消毒。
用一只干净鞋盒,铺上柔软纸巾,盒身扎满透气小孔,当成它的小窝,角落备上清水与碾碎的熟蛋黄。鞋盒放在安静角落,让它安心休养。初来乍到,小燕子满心戒备,紧闭嘴巴不肯进食。我用软布轻轻裹住它,拿棉签蘸水反复触碰它的嘴角。许久,它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弛,发出几声细碎微弱啾鸣,仿佛慢慢懂得,我们并无恶意。
在孩子姥爷指点下,我去掉针头,用细针管抽取调配好的蛋黄糊喂它。小心轻柔地掰开它的喙,用针管把糊糊缓缓送进它的嗉囊,一口一口,倾注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翌日清晨,小燕子精神明显好转。下班后,我们又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确认没有内伤,只需静心调养,还叮嘱可以喂食飞虫、面包虫以补充体力。夜里,我和女儿到路灯下捕捉飞蛾小黑虫等,收进小瓶。往后几日,便用镊子夹起小虫,一点点喂到它嘴里。
转眼三天过去,小燕子羽翼重新变得乌黑油亮,啾鸣也清亮有力,已经能在屋内飞三五米。第五天,它可以猛地跃出纸盒,只是低空滑翔之后仍会跌落,翅膀力量尚需慢慢恢复。
第十二天清晨,天光澄澈,风和日丽,正好适合放飞。小燕子仿佛感知到什么,在盒子里不停振翅,跃跃欲试。我捧着鞋盒,女儿拉上姥爷,一同来到小区花园。
女儿将小燕子捧于掌心,头前尾后,我轻抚它头顶,默默道别。遵从姥爷嘱咐,女儿双手向上轻轻一扬:“飞吧,我的小燕子!”
小燕子骤然舒展双翼,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两圈,向着高远的天际飞去,转瞬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我静静伫立,心中祝愿:愿这只历经磨难的小燕子,经夏日风雨淬炼,羽翼愈发强健;待到秋风吹起,身强力壮,能够从容奔赴南方。盼来年春风拂柳之时,它可以翩然掠过青青柳梢,再度回到这片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