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山
玉米面粥,最平凡而又最温暖的烟火至味,即承载着平淡的生活日常,又饱含着厚重的家人亲情,即滋养了身心,又温煦了美好人生旅途。
最使我无法忘记的是第一次煮玉米面粥的经历。那年秋天,我刚刚读小学五年级。深秋的农村处处充满了丰收的繁忙与喜悦。启明星还没有落幕的时候,父母已经早早地扛起小锄头去地里刨收玉米了。那一天,我醒得格外早。
起床后,心里暗想,趁父母不在家的工夫,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学着做一次早饭,煮一次玉米粥。
之前,我虽然不知多少次看过母亲煮玉米面粥,可自己做毕竟是第一次。我在记忆的影像里一点一滴地搜寻母亲煮粥的每一个场景,照猫画虎,开始按步骤一步一步地操作起来。
那时候,农家做饭用的都是大锅灶。我先用水把锅刷干净,然后往锅里添上水。记得母亲往常总是添两舀半水,我看水似乎有些少,便又多加了半舀水,盖好锅盖。接着,抱来干柴,放在灶台跟前,把干柴填满灶口,用火柴点燃。看着锅底跳跃起伏的火苗,心里便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时间不长,锅沿周围开始滋滋作响,紧接着,水汽升腾,看样子是水开了。我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看到锅里的水开始翻滚。我又学着母亲的样子,用手抓了一大把玉米面,而后先用长勺盛了一勺凉水,洒进锅里,把沸水压下去。接着,一手用长勺一圈一圈地搅动着开水,一手把玉米面慢慢地抖进水的漩涡。我担心玉米面撒得不均匀,又用长勺反复搅动了一会儿,这个动作是母亲不曾有过的。
添过干柴的灶口,时不时地有火苗蹿出。锅里的玉米面粥很快沸腾起来。我又学着母亲的样子,多次用长勺将锅里的玉米粥盛起来、洒下去,盛起来、洒下去。随着灶口里火焰的慢慢变弱,粥平静了许多。玉米面粥的香味开始充溢着鼻腔,我不禁暗喜。
再看锅里,玉米面粥的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面疙瘩,大的像枣一样,小的花生米一般,这可是母亲从未出现过的问题。我试图用长勺将这些疙瘩碾碎,可无济于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抖玉米面的时候,手劲不均,撒的不匀导致的。看着这一层疙瘩,我心里紧张得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咕嘟着香味的玉米粥,我思来想去,索性拿起笊篱,三下五除二,把这层疙瘩捞进了泔水桶。回头再看锅里,玉米面粥依旧像泉眼一样缓缓地冒着泡,只剩下米粒一般的疙瘩浮在上面了。我这才如释重负,又不由得为自己的急中生智而窃喜。
接下来,按照母亲的操作步骤,我把箅子放进锅里,把干粮放在上面,盖严锅盖。看着锅底的火苗渐渐变弱,我才把狼藉的现场收拾干净。这时,粥香已溢满了农家小屋。我默默地期待着把这份惊喜呈现给劳碌归来的父母。
那一顿早餐,父母吃得特别香甜,略显稀薄的玉米面粥点滴未剩,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数载已逝,如今,煮玉米面粥早已成了家常,可第一次煮粥的经历却深深刻进了记忆。
岁月倥偬,流光易逝。不止煮粥,回顾过去,生活中的每一个第一次似乎都能在记忆的橱窗里浮现。抚今追昔,人生的旅程何尝不是因为有了无数个第一次的实践而显得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