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华
家乡流传一句农谚:“霜降摘柿子,立冬打软枣。”秋冬时节,草木凋零,多数果树叶落果收。而家乡太行涉县的山野间,藏着一种形似大枣的山果,要等到立冬前后方能次第成熟,由青黄转为墨黑,这便是本地人熟知的软枣,也叫黑枣,学名君迁子。
软枣外形酷似枣,却并不是枣,它属于柿科柿属,是地道的野生小柿子。李时珍《本草纲目》释名记载:“耎(软)枣,其形似枣而软也。”晋代崔豹《古今注》亦载:“牛奶柿即软枣,叶如柿,子亦如柿而小。”
明嘉靖《涉县志》记载,软枣为本邑山野特产,自古广为栽植,旧时曾作为干果入贡。自明代起,软枣树便是家乡重要的乡土经济林木。家乡软枣分有核、无核两大类,无核软枣依靠人工嫁接选育而成,食用方便,口味更佳;白节枣、牛奶枣两大无核品系,是涉县历经数百年自然筛选、代代嫁接留存下来的乡土良种。如今,家乡软枣凭借悠久的历史、优良的品质,获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
和霜降成熟的普通柿子不同,软枣拥有独特的低温冻融脱涩特性。普通柿子经秋霜浸润,淀粉糖化、单宁聚合,霜降前后便可采收食用。但软枣果肉单宁含量高、单宁细胞结构致密,只凭秋日轻霜,仅能让果皮发软,果肉内部依旧苦涩坚硬,无法入口。
软枣风味的蜕变,离不开冬日低温的淬炼。立冬之后,0℃上下反复冻融,促使果肉内可溶性单宁转化为不可溶性单宁,涩味褪去;低温持续推动淀粉转化为果糖,冻融循环越充分,果肉糖化越透彻,甘甜醇厚的风味便越突出。软枣果实整体发育期约150至170天,夏秋的积温只负责支撑果实膨大长形,脱涩、增甜这最关键的一步,要在低温里缓慢完成。
软枣树的根系特别发达,耐寒能力突出,生命力十分顽强,是嫁接甜柿、涩柿最理想的砧木。
绝大多数果树入秋后脱落酸催生离层,叶片、果实相继脱落。软枣的生长机制十分特别:立冬以后树叶尽数凋落,果柄却迟迟不形成离层。光秃秃的枝桠上缀满乌黑透亮的果实,成为冬日太行山野独有的景致。
民间“立冬打软枣”的农事习俗,正是源于软枣特殊的果柄结构。它果柄细短、木质化程度高、纤维紧实坚韧,成熟之后与枝条连接牢固,风吹、摇晃都难以脱落,自然落果周期极长。以长杆敲打的方式采收,便成了涉县传承千年的初冬农事。
软枣自古便是药食俱佳的果品,在靠天吃饭的农耕时代,它是家乡人灾荒年的“救命粮”,是我儿时最甜美的零食记忆。如今,它是备受推崇的黑色养生保健上品。软枣经冻融淬炼脱涩后的鲜果软糯绵密、清甜纯正,无需额外加工就可以直接食用,也可晾晒干制、入膳煲汤,是天然的山野食材。
据记载,君迁子味甘、涩,性平、无毒,可清热除烦、生津止渴、润泽肌体。现代研究证实,软枣富含果糖、膳食纤维、多种维生素与多酚类物质,抗氧化性强,营养丰富,是独属于北方冬天的山野珍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