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桐纲
夹金山，革命的山；夹金山，英雄的山……上中学时，老师讲述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北上抗日，爬雪山、过草地，翻越第一座冰封雪岭夹金山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一直印在脑海里，心中时常泛起有机会要登临夹金山，追寻当年红军足迹，求索革命精神的念想。
丙午年孟夏时节，我们一行25名有着同样情怀的退休老同志，组团踏上了登临夹金山的探寻之路。那天早晨，太阳迟迟没有露出笑容。我们乘坐一辆旅游大巴，从雅安的酒店出发，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着夹金山驶去。渴盼，挂在每个人的脸上，透在大家的交流里，更表现在车厢内激荡起的红军歌曲中。
随团导游是一位多次重走长征路的资深从业者，对于阴雨天气盘桓而上的山间路况心有忐忑，更何况我们是向着高海拔的雪山进发。出发前，他电话联系了当地交通运输、公安、文旅部门寻求路况信息，结果说法不一，但这没有打消大伙儿追寻红军足迹的执着。
一路行走，渐入佳境。车过叠嶂重峦、景色秀美的宝兴县，当年红军长征爬雪山路过这里，曾经留下了许多人间佳话。山城的青衣江畔，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馆就坐落于此。到这里参观学习，是我们登临夹金山前必修的一课。1935年6月，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后，抵达宝兴县夹金山下，红一军团红四团作为先遣队，开始翻越中央红军长征路上的第一座大雪山。纪念馆里，我们静静地有序观展，一件件红军文物、一张张当年图片，映入眼帘，浸透大家的心房。不知是谁轻声念起了展陈版上的那首诗歌：“夹金山，重重山；崎岖险境难登攀，红军英勇翻雪山……”有人附和着，人越聚越多，一句句诗行，是记录，是歌颂。那声音，轻轻的，却有一种似要穿透房脊，回荡旷野的力量。
从纪念馆出来，导游告诉大家，再往前行，就要进入高海拔地段了，有高反的同志可在此地休息，等大家返回。我知道团队里有一位曾是军人的女同志有高原反应，便侧头望向她，只见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从那坚定的神态中读懂了她的信念和决心。
行进在翻越夹金山的长征路上，总有动人的事儿荡心房。旅游大巴来到一个藏民居住的村寨，路旁黄色的“泽根藏寨”四个大字，牢牢地固定在一个由多色碎石筑起的高耸四棱台上，下方有雕刻而成的雪山莲花图案。我站在那里，心生遐想，毛泽东同志当年率领红军长征曾在这里路居，红军的优良作风从此在藏民族的寨子里扎下了根。地标不远处就是中央红军长征跷碛居住地旧址。这里的三处建筑分别叫斗底锅庄楼、迥贡锅庄楼、斗达洛锅庄楼，其建筑风格基本一致，均为石木结构，悬山式双披屋顶，小青瓦屋面，既保留了东汉时“乱石砌墙为碉楼”的传统特色，又汲取了汉民族木结构房屋建筑的特点。1935年6月，中央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前，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领导同志分别在这三栋房屋居住，在当地藏民中留下了鱼水深情的美谈。
在旧居前，我们见到了看院护址的藏族莫啦。老人家年已古稀但精神饱满，腰板硬朗，一袭藏服穿在身上。老人对红军前辈有着很深的感情，对长征的故事也了解得很多。她带着我们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参观，用汉语讲解一个个物件，很是热情。我抚摸着当年毛主席等领导人围在柴火旁商议翻越夹金山时坐过的硬木长凳，仿佛感到余温尚未散去；我仰头望着那悬山式双披屋顶内架，仿佛听到那绕梁三日的坚定声音……一位女同志从钱包里拿出人民币，要递给莫啦，以对她真诚的付出略表心意。没想到老人刚才还在欢笑的脸庞马上沉了下来，急促地说：“这个不能！这个不好！”在这片红军长征经过的土地上，从老人的身上，大家感受到了红军精神的延续和传承。
离开泽根藏寨，我们来到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小道入口，一块雕刻着毛体“夹金山”红色大字的巨型原石矗立在这里。我情不自禁地走向巨石，双手拥抱着贴上耳朵，似要感受当年红军翻越被当地藏民称作“神仙山”的足迹脉动。抱着巨石，心底里有激动、有真情，也有信仰，使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年藏族老人对红军说的话：“这里一早一晚寒气重，你们穿得这样单薄，非冻死不可。一定要在上午9点到下午3点之前过‘神仙山’”。我仔细回味着那时那山那支队伍，久久不愿离开。咔嚓一声，朋友为我定格了当时的身影。
大巴车继续昂着头盘山而上，临高处透窗俯视，刚刚走过的山路像一条盘桓的巨绳，牢牢地缠绕在山腰间。我在想，这条绳索，是从岁月深处延伸而来，我们今天捋着她，就是要去寻找当年红军无畏的生命脉络和历史的深远轨迹，她会激励着我们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出发前我们一直担心的不利路况没有出现，大巴车轰着油门一路顺畅地攀爬。海拔4114米，眼前一片白雪茫茫，红军长征翻越的夹金山王母寨垭口到了！大家兴奋地下了车，一块类似流线体状的乳白色巨石在厚厚的积雪上矗立，正面刻有“夹金山”三个熠熠生辉的红色大字。大家忘记了疲劳，疏忽了高海拔的反应，踩着厚厚的积雪，兴奋地喊着、招呼着，争先恐后地留影拍照，更有几位老同志神情庄重，望着雪山，陷入沉思。那位有高反、一般不登高原的退役女兵，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超过4000米的高寒垭口，正高兴地与大家分享着不凡的收获。我知道这里有着精神的力量，那是不可战胜的。我们站在还算平展的垭口顶端，四处远眺。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大家快看，太阳穿云破雾，光芒四射，在欢迎我们的到来啦。”我朝着天空抬头望去，耀眼的阳光下，北面的西岭雪山、西南的贡嘎山、西北的四姑娘山层峦叠嶂，尽收眼底。那常年的积雪，似洁白吉祥的哈达，在默默地献给当年英勇无畏的红军，献给为了民族解放牺牲的革命烈士。那一刻，我们团队中的共产党人，不自觉地聚在了一起，在皑皑白雪的夹金山上，庄重地举起右手，紧握拳头……